第三十章 我主沉浮 周梅森
分类:上海时时乐文学

1998年2月,许克明和他的绿色田园公司以每股1元的价格从白原崴手上受让了全部8000万国有法人股,成为控股股东。嗣后没多久,许克明把自己公司资产置换进去,将公司正式更名为绿色田园。从表面上看,许克明好像吃了亏,其收购价格比当年白原崴的受让价格每股高出了近四角,似乎让白原崴赚了钱。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此次转受让交易的公开资料表明,白原崴和伟业国际为求脱身,被迫背走了公司所有负债和属下的垃圾资产,转让给许克明的是一个比较干净的壳。前天和白原崴谈伟业国际监事会问题时,孙鲁生便似乎无意地把问题提了出来,“白总,我突然想起个事:你当年怎么想起来把电机股份转让给许克明了?”孙鲁生说:“钱市长当时是常务副市长,不管财政,你该找刘副市长啊!”白原崴道:“你不知道,钱市长那时还管钱袋子,当了市长都没撒手!”绿色田园的问题相当严重,十有八九是个黑色田园,幕后的大人物钱惠人已经渐渐显影了。如果判断不错的话,真实故事应该是这样的:1998年初,许克明勾结崔小柔,通过主管钱袋子的常务副市长钱惠人搞来了大笔资金,以闪电战的速度完成了ST电机股份的收购炒作。嗣后,钱惠人或者他老婆崔小柔成了绿色田园的受惠者,和绿色田园有了某种密切的经济利益关系。因此,才出现了钱惠人向赵安邦引荐许克明,并借赵安邦私下场合的议论大做文章,恶炒绿色田园的事情。接下来发生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孙鲁生的推测———那天晚上十二点多钟,她和丈夫、儿子已上床休息了,一个电话突然打到了她家里,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开口就问:“请问,你是鲁之杰女士吗?”孙鲁生最初判断是恐吓电话,马上反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鲁之杰?”中年男人说:“我不但知道你就是鲁之杰,还知道你在宁川做过财政局长,现在是省国资委副主任,没搞错吧?你孙女士胆子很大啊,敢做绿色田园的文章!”孙鲁生多了个心眼,及时按下电话录音键,“你什么意思?想恐吓我吗?”中年男人却在电话里笑了起来,“误会了,孙主任,你误会了,我才不恐吓你呢!我恐吓你干什么?我是想为你提供打垮绿色田园的炮弹,重量级炮弹!”孙鲁生有些意外,“重量级炮弹?请问,你是绿色田园的高管人员吗?”中年男人说:“我虽然不是高管人员,可比他们的高管人员知道得还多!我和绿色田园的幕后老板崔小柔是股市盟友,经常联手做庄!你如果想搞清绿色田园的内幕,最好来和我见面聊聊,我也准备写篇文章,揭露坐庄黑幕!”孙鲁生强压着激跳的心,“好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听你安排。”中年男人却迟疑了,沉默片刻,问:“孙主任,你知道崔小柔是什么人吗?”孙鲁生紧张地想了一下,选择了故意装糊涂,“不清楚啊,怎么了?”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那你先弄清楚崔小柔是谁的老婆再说吧!”孙鲁生道:“不管崔小柔是谁老婆,都不影响我们的见面嘛!你看,我们明天见一下好不好?我们国资委对面街上有个茶楼,很安静的,我下午在那里等你!”又是一阵沉默,中年男人答应了,“那就下午四点吧,股市收市后我过去!”孙鲁生这才问:“你这位同志贵姓啊,怎么称呼?我怎么知道是你啊?”中年男人说:“这你都别问了,见面时我手里拿着一张《汉江商报》。”次日下午不到四点,孙鲁生赶到茶楼,等候那位中年男人了。当时,茶楼散客厅里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茶客,其中有两个茶客在看报,但都不是《汉江商报》。一直等到四点半钟,手持《汉江商报》的那位中年男人始终没露面。4时42分,孙鲁生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号码仍是匿名的私人号码,声音却是那个中年男人,“孙主任吗?真对不起啊,我失约了,恐怕一时来不了了!”孙鲁生尽量平静地问:“是不是临时碰到了什么急事啊?我可以再等等。”中年男人说:“别等了,你回去吧!哦,对了,你别把我昨夜的胡说八道当回事啊!不瞒你说,昨晚和几个朋友喝多了,就给你打了个电话,还给其他不少人打过电话,也不知都胡说了些啥!今天起来,我就四处打电话道歉,也向你道歉了!”那个说好和孙鲁生见面的人决不是喝多了,估计是因为尚不可知的原因突然改变了主意,赵安邦想,孙鲁生的分析判断基本上是正确的,钱惠人和崔小柔很可能已陷到绿色田园的黑洞里去了,陷得看来还很深,也许已经淤泥没顶不能自拔了。敏感的警觉和深刻的怀疑,竟被孙鲁生初步证实了,赵安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异常沉重。公司保安经理报告说,野狗基金的李成文求见。汤老爷子知道李成文最近在二级市场操作失了手,从绿色田园出来的钱又套在另两只参预做庄的股票上了,本不想见,可又怕这条野狗在这种时候发野,坏了操作大事,便硬着头皮见了,是在装饰豪华的贵宾室见的,满面笑容,彬彬有礼。李成文已是一副丧家犬的样子了,印堂发暗,目光混浊,不管怎么掩饰,脸上的晦气和失落都显而易见。小伙子急着求见,见面后却又没什么正经话可说,言之无物地谈了一通未来大市走向之类的话,便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发起了呆。汤老爷子心中不耐,主动问道:“小老弟啊,你今天找我究竟有啥事?”李成文叹了口气,“教授,我……我真不好意思向您开口,真不好意思啊!”汤老爷子满脸真诚,口气极是和蔼,“别不好意思,有话就直说嘛,能帮的忙我一定帮,就算帮不上,我也会向你解释清楚的。说吧,碰到什么难处了?”李成文苦巴着脸说了起来,“教授,我这次惨了,把资金全套在两只外地小盘股上了,一只是合金股份,一只是大展实业,账面亏损已经超过60%了!”汤老爷子友好地责备说:“小老弟,你也太不慎重了嘛,这种低迷的市道哪能这么疯狂投机呢?我过去就和你说过,要做巴菲特,不能做索罗斯!做绿色田园时,我是不是也提醒过你,今年的战略热点在钢铁和汽车板块上,亏损小盘股利好再多,也属短平快的突围。绿色田园能解套就不错了,咋又往小盘股里冲呢?!”李成文连连点头,眼泪差点下来了,“教授,我现在真是悔青了肠子!”汤老爷子却又安慰说:“也不要怕,解套的机会总还有,股市上没有只涨不跌的股票,也没有只跌不涨的股票,绿色田园套了我们一年多,不还是解套了么!”李成文道:“这我知道,可问题是,现在委托投资的债主全逼上门了,我走投无路啊,所以才……才求到您这来了,想请您救个急,临时给我融资1200万元,让我应付一下逼得急的债主!我以账上股票做……做抵押……”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别说1200万元,就是200万元他也不能借!伟业控股阵地上炮声隆隆,他和海天系的弹药还不够呢!于是便道:“小老弟啊,你真是为难我了,海天系现在也是满仓啊,年中还准备分一次红,哪有资金可融呢?再者说,我并不是海天系基金的经理,只是他们的投资管理顾问,也没这个权力啊!”李成文急了,不管不顾地把底牌全露了出来,“汤教授,请您放心,我这不是长期融资,只是临时借用一下,时间最长不超过三个月!这两只股票我是和绿色田园许克明、崔小柔他们合伙做的庄,他们已经答应通过钱惠人市长和文山市政府帮我融资4000万元,或者搞到资金后,以现价接盘,你和海天系没任何风险,真的!”汤老爷子大吃一惊,天哪,崔小柔和许克明也跟这野狗在两只股票上做庄,身为市长的钱惠人竞答应为他们融资4000万元?这都是怎么回事?是面前这条野狗疯了,还是钱惠人疯了?钱惠人这么干,是不是准备进大牢了?这太不可思议了!李成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进一步交底道:“教授,你别不信,事到如今,我干脆啥都告诉你吧:对崔小柔和绿色田园,我知道的太多了,钱惠人市长再难也会帮我搞钱的,只是他现在不在宁川了,搞这4000万元要有个过程,但一定会搞!”汤老爷子益发吃惊:这条野狗在讹诈,已经讹诈了钱惠人,只怕还要讹诈他!李成文没趣地被打发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挺不安地说:“教授,那您也要说到做到啊,千万别把我刚才说的情况透露出去,让我落个死无葬身之地!”汤老爷子也恢复了常态,意味深长道:“很好,你这小老弟还算明白啊!”钱惠人下水是很快的,下水的原因之一竟是没能如愿当上一把手!这是1997年10月间的事。这年10月,赵安邦离开宁川市委书记岗位,调到省里做了主管经济的副省长,市长退二线,宁川班子面临调整。这时,王汝成是市委副书记,钱惠人是常务副市长兼副书记,排名已在王汝成之前。据说,赵安邦是将钱惠人作为市委书记极力推荐的,省城共和道上的传言也说钱惠人马上要做市委书记了。不料,省委常委会一开,市委书记却变成了王汝成,钱惠人只是个市长。这让钱惠人很不服气,也很不舒服。偏在这时,省委又搞了次全省范围的廉政工作大检查,经济发达的宁川再次成为检查的重点。有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又写匿名信举报钱惠人所谓的腐败问题,钱惠人恼火之余,决定腐败一回了,这才让小柔抓住许克明,大做ST电机股份的文章。这一仗打得真是太漂亮了,简直无懈可击:挪用的三亿资金两个月后一分不少还了,前ST电机股份变成绿色田园,进入了他们的囊中,她这个市长夫人白手起家,转眼间不但赚了大钱,还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幕后董事长。这种惊人的奇迹只可能发生在这种经济转型期,发生在自己丈夫做市长的宁川市。权力经济产生的利润,真是任何生意都无可比拟的,它甚至远远超过贩毒的利润。许克明此生最佩服的一个人就是钱惠人。在1997年5月那个春风荡漾的晚上,当他把一张香港汇丰银行开出的800万港币存单夹在礼品包里,悄悄摆放在宁川市委宿舍一区十号楼钱家客厅茶几上时,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就确立了。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了,他是精英人物,崔小柔和钱惠人就更是精英人物了。尤其是钱惠人,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用手上的权力挽救了他的前程,而且没把他主动送上门的800万港币看在眼里。港币存单是夹在礼品包里的,见面汇报时,钱惠人和崔小柔都没发现。次日一早,崔小柔就找上了门,把存单退回了。看到退回的存单,他产生了误会和错觉,以为钱惠人夫妇嫌钱少,以为啥都完了,一急之下,结结巴巴啥都说了:说自己现在实在是太难了,身陷危机之中,砸锅卖铁也只有这么多了。说是一旦在钱市长的帮助下过了这一关,啥都好说,甚至可以把起死回生的绿色田园公司过户到崔小柔名下,自己做副手跟崔小柔干。崔小柔却说他误会了,明确告诉他,这笔钱不能收,但老同学的困难一定帮助解决。结果真解决了。钱惠人一个批示,国土局的所有封杀令全成了废纸。钱惠人批得很有力度:“用地上的违规必须纠正,但对绿色田园这类新兴民营企业,尤其是搞绿色环保项目的企业,不能一棍子打死,造成重大损失。请国土局和有关部门特事特办,督促该公司依法补办国有土地转让手续,妥善处理!”事情至此,灭顶大劫算是过去了,但接下来的麻烦依然不少,200亩土地的转让金高达2000万元,如果银行不给贷款,他只怕三五年内也付不出,为了搞贷款,他再次找到了钱惠人。钱惠人见他就笑了,“小许啊,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搞贷款也找我?”许克明真诚地说:“钱市长,这个公司是您和嫂子的,我不找您还能找谁?”钱惠人脸一拉,正经道:“胡说,你的公司就是你的公司,怎么变成我们的了?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做这个批示是为了保护扶植新兴民营企业,是公事公办,你没必要觉得欠我什么!”继而又说,“资金的事,你自己多动动脑子,不行就让小柔帮你想办法,我出面帮你搞贷款是不可能的,我说不清,你也说不清!”许克明一点就透,嗣后再不找钱惠人了,只找崔小柔。崔小柔没有推脱,显然是通过钱惠人的关系,三个月后给他搞来了2500万元贷款。钱惠人这后来找到了他,明确提出了收购ST电机股份的事,不过,口气神情不像处心积虑的谋划,倒像出于公心的忧国忧民,“小许啊,这个ST电机股份怎么办啊?白原崴和伟业国际都准备断臂出局了,你说,谁还有这个本事接盘啊?”许克明当时并没想到钱惠人会让他接盘,便说:“钱市长,这种垃圾上市公司让它退市也好,白原崴和伟业国际都觉得烫手了,我看恐怕没人敢轻易接盘的!”钱惠人缓缓摇着头,“说说气话可以,哪能真让它退市呢?真让它退市,买了他们股票的股民怎么办啊?我们宁川市的脸面又往哪里摆啊?还是要救一救它嘛!”这才突然点题道,“哎,小许,你和绿色田园公司来重组一回好不好啊?”许克明吓了一跳,“钱市长,你……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哪有这个实力啊!”钱惠人笑道:“你这个小许,咋这么不自信?!你怎么没这个实力啊?你是工商管理硕士,又是事业有成的民营企业家。我想了一下,你们绿色田园的优良资产可以重组到ST电机股份里去,不但能救活这家上市公司,你们也借壳上市了!当然,要做些必要包装,主营业务要调整,不能以房地产为主,要以绿色农业为主,做绿色环保和现代农业的新概念,我和市政府可以在政策上给予必要的支持!”许克明这才明白了,眼睛一亮,“钱市长,我……我全听你的!”

最后一线和解的机会就这么消失了。事后,汤老爷子想,如果白原崴当时把他和方波拦下来;如果白原崴能退让一步,调动部分资金托托盘,让海天系手上的股票平手出局,他都不会对昔日学生白原崴和素无冤仇的钱惠人这么痛下狠手。狠手是当晚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钱惠人。钱惠人不干净,野狗李成文手上攥着这位市长和其夫人崔小柔涉嫌犯罪的证据。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钱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白原崴如此勾结,应该有交换条件,没准就是为李成文融资。那么,李成文这颗炸弹就该引爆了。是方波引爆的。方波当晚找到李成文家,通过李成文的老婆,向李成文发出了别有用心的警告,要李成文注意人身安全。结果,方波还没回到公司,李成文的电话先来了,说是从广州打来的。李成文在电话里紧张地问:“汤教授,这都是怎么回事?谁要干掉我?”汤老爷子叹息道:“你小伙子聪明啊!和你交个底吧,白原崴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伟业控股搞不好要退市!我和方波今天找他签股份转让协议,他连3000万元定金都付不出来!你好好想想吧,他当真会有4000万元给你?我劝你暂时不要回来!”李成文这才说了实话,“老爷子,我……我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宁川……”李成文沉默了好半天才说:“老爷子,那您能不能让方波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我现在在宁川郊外一个度假村,手头有些重要材料想交给您老,以防万一!”汤老爷子心里很清楚这是什么材料,但却明确拒绝了,“成文,我今天提醒你,是出于朋友的好意,可我并不想往这种是非里搅,材料你该交给谁交给谁!”李成文问:“那我是不是该交给省国资委孙鲁生?孙鲁生一直很感兴趣!”放下电话,往省城共和道4号于华北家打电话时,汤老爷子仍绝口不提钱惠人,先汇报了白原崴和文山市政府为了共同利益相互勾结,违规违法,搞内部交易的情况,继而以经济学家的权威口吻,对伟业国际的股权分配方案提出了质疑。于华北没多说什么,只道:“那好,教授,你把今天说的这些写个材料吧,尽快送到我这来,也可以直接向一弘书记做个汇报,具体时间我可以安排!”裴一弘在沙发前踱着步,对于华北说:“……老于,汤教授的这个材料我看了,你老兄批的意见我也仔细考虑了!你说得不错,对伟业国际,我们恐怕要重新审视!在此之前,安邦同志和我谈了,要加大监控力度,还做了些具体布置,省国资委已于前几天向伟业国际所属企业派驻了五名精通业务的专职监事人员,孙鲁生这个监事会主席马上也要到位了!哦,还有一点也定了:不能给白原崴51%的绝对控股权,白原崴目前的控股权是43%,没完成转让的股权不准备转让给他了!已决定转让给省投资公司,白原崴闹出轨了,我们就联合这部分股权予以制约!”于华北又说起了钱惠人的事,“一弘,对钱惠人同志的调查情况,我得正式汇报一下:经过我们省委调查组3个多月的认真调查,钱惠人在经济上还真没什么问题!现在看来,我最初的判断是错误的,这个账我得认了。这个调查材料,请你看一下,如果没意见,我准备出面和钱惠人同志谈一次,老钱现在对我的情绪已经比较大了,不能再拖了!”裴一弘接过材料根本没看,随手丢在桌上,“老于啊,老钱当真没问题?”于华北一脸的狐疑不解,“怎么,一弘同志,你还认为老钱有问题吗?”裴一弘这才交底道:“老于,你放心好了,错不了!钱惠人可能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敢说,安邦同志还在让孙鲁生和王汝成查着!”赵安邦正胡思乱想着,秘书一处林处长敲门进来了,悄声请示说:“赵省长,伟业国际白总已按您的要求,从宁川紧急赶过来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见呢?”赵安邦这才想起,自己约好和白原崴谈话的,便道:“请白总过来吧!”白原崴笑道:“赵省长,看你说的!这不是炒,是资本运作!我不触动要约收购,股价就做不上去,未来20亿至30亿元的可转债就不好发!现在情况不错,要约收购的操作结束了,伟业控股的股价已稳定在9元左右,可以考虑发转债了!”赵安邦摆了摆手,“白总,我今天找你,就要和你说这事:我和孙鲁生,还有省国资委的同志们认真研究了一下,做了个内部决定:伟业国际还没完成转让的那8%的国有股份不能再转让给你们了,也就是说,不能给你们绝对控股权了!”自原崴呐呐道:“这……这就是说,你们改变主意了?又要把我拿下来了?”赵安邦道:“这个想法倒没有,董事长你照当,不过,你这董事长的决策权恐怕要受到限制了,你们不是控股股东,就不能像过去那样兴风作浪了,是不是?”赵安邦平和地道:“白总,你不要叫!国有资产当然要保值增值,当然希望得到丰厚回报,这没错!但这要有个原则底线,就是按牌理出牌,讲规则!要在公平公道的前提下进行市场运作,不能凭藉自身的强势,对市场和社会进行掠夺嘛!”白原崴连连摇头,“赵省长,你这想法很好,甚至令我感动,可事实上做不到!原因很简单,你政府在市场上的角色定位含混不清。政府既是市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是裁判员,同时又是国有资产的出资人和管理人,以巨额国家资本参预游戏,哪会有真正的公道和公平呢!我们看看事实吧:这些年来这么多国有控股的垃圾公司都是怎么上市的?有多少没经过假包装?这么多年圈走了多少钱?坑骗了多少股民?不客气地说,中国股市从诞生那天起没多少公道可言!”赵安邦冷静反驳说:“这是事实,但是,白总,你也不要忘了,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没有直通车,没有成熟的经验,今天我们面临的许多问题,是在一步步走向市场经济的探索过程中形成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正视修正这些错误,而不是相反,利用和扩大这些错误牟取暴利,这既不能持久,也会受到报复!”白原崴笑了,“只有风险,没有丰厚的回报谁会来陪你玩?赵省长,咱们谁也别理想主义了,有些事情就得睁只眼闭只眼!坦率地说,目前市场的参预者几乎都在违规,从地方政府到国有企业,从券商到上市公司,还有公众基金和各种私募基金,如果认真查一下,都会有程度不同、性质不同的问题,真的!”赵安邦盯着白原崴问:“这么说,你这次操作伟业控股也有问题喽?”白原崴搓着手,一脸的真诚,“赵省长,这让我咋说呢?这么说吧,我是想违规,可事实上却没违规:文山转让给我的国有股确实存在净资产低估的问题嘛!”赵安邦讥问道:“你是事先故意留下这个漏洞,还是临时抱佛脚啊?”白原崴承认说:“赵省长,是临时抱佛脚!主意还是钱市长帮着出的!”赵安邦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问:“那么,钱市长就没提出点交换条件?”白原崴反问道:“钱市长为什么要提条件?文山的利益不就是他的条件吗?”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竟是孙鲁生,竟是汇报一桩血案——钱惠人、崔小柔腐败案的重要知情人李成文在巴黎酒店遇刺,生命垂危!杀人血案是在孙鲁生眼前发生的,事后回忆起来,孙鲁生觉得像一场恶梦。巴黎酒店在省城南端的正义道,当时,孙鲁生的车就在附近的中山路上,因此,她掉头赶到巴黎酒店时,李成文还在路上。在大堂迎门沙发上坐下来,她又和李成文通了个电话,李成文说,路上有点堵车,他大约要20分钟后赶到,还交待说,他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戴着墨镜,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很好辨认。血案在旋转门内。她亲眼看到一个穿米色风衣,戴墨镜的中年人被身后赶到的一位高大年轻人捅了一刀。穿风衣的中年人挨了刀并没倒下,随着旋转门走了几步,最终被旋转门旋进了大堂,一头栽倒在地上。李成文还没咽气,屈身躺在地上,看到她第一个扑过来,李成文似乎啥都明白了,把旅行包向她面前一推,“你是鲁之杰吧?给……给你,都在这里了!”赵安邦也想到了绿色田园可能搞杀人灭口,指向明确地问:“鲁生同志,凶手和崔小柔、许克明他们会不会有关系?会不会是……是钱惠人暗中指使的?”孙鲁生道:“目前很难判断,李成文只和我说了一句,那话含意不明!”赵安邦说:“好,好,我马上给公安厅打电话,请他们挂牌侦办,尽快把情况搞清楚!你还是去医院吧,请医院全力抢救,别让李成文死在手术台上,千万!”孙鲁生应着,又提醒道:“赵省长,我怀疑绿色田园的许克明和崔小柔有买凶杀人的嫌疑,对这两个人恐怕要控制起来,万一让他们溜掉,麻烦就太大了!”然而,没想到的是,崔小柔和许克明竟已双双外逃!崔小柔昨天就去了加拿大,许克明也于今日一早由宁川飞往香港,且于血案发生后登上一架法航班机去了法兰克福。赵安邦极为震惊,案发后就没敢离开办公室一步,不断和宁川王汝成、省公安厅,以及医院通话,了解最新情况,再三指示,要救活李成文,让李成文说话!遗憾的是,李成文却没能再开口说话,一句话也没再说过。赵安邦思索道:“这就是说,崔小柔和许克明真搅进这个血案中去了?”孙鲁生判断说:“估计是这样,甚至……甚至钱惠人也搅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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